8
回家后,我和许知秋陷入了诡异的平静。
许知秋会也少了,也不在宿舍批改作业不回家了。
他每天下了班就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。
只是凝滞在他身上的沉默,躲避着不和我对视的眼神,表达他的不满和愤懑。
这周末他去省里参加为期两天的学习,回家时给我带了老字号糕点。
我看都不看那盒枣泥膏,低头继续吃泡饭。
他默默拿出一块放进我手边的碟子里,叹息一声。
“这次学习是为提干部准备的,我不能不去。你不用怀疑,我自己去的。宋——小宋只是讲师助理,她没资格去的。”
我把剩下的泡饭扒进嘴里,把剩菜连同碟子里的枣泥膏一起扔进厨房垃圾桶。
出来时,他坐在沙发上抽烟,灰白的烟笼罩在他脸上。
“南枝,我想和你好好谈谈。”
我闭了闭眼睛,一把拉过椅子坐下。
“你想谈什么。”
他指间的烟兀自燃烧,好一会,才开口:
“我向你承认错误,对小宋,我确实产生了超越一般同事的情感。”
心脏被铁钳拧住,这个男人,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正在我心上践踏。
他只沉浸在他美好爱情被剥夺的痛苦中。
“你闹也闹了,孩子也被你作没了,日子不能永远这样过。”
“我有错,我道歉、忏悔!可是,你有没有想过,这件事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?”
我差点不能抑制胸中翻腾的愤怒,冷笑:
“我的责任?”
他捏住烟深深吸了一口,火点猛地亮了一下。
“你不用阴阳怪气,我记得当初你也是个有知识有抱负的人。可是后来呢,你居然跑到院长家给她老婆端屎擦尿,我怎么也没想到,你竟能干出这么丢人的事。”
我难以置信,眼前这个男人,当初因为清高自傲得罪了主任,郁郁寡欢。
因为我和素华姐投缘,院长才注意到他。
如今他被提拔,享受着成果,转头却指责我做的一切丢了他的脸。
“何况,我和小宋,真的有那么不可饶恕吗?我们只是暂时逃离肮脏的现实世界,两颗心在属灵的层面轻轻碰撞了一下。”
我深呼吸,深深呼吸,却依旧压不住浑身的颤抖。
可许知秋根本没察觉他对我的侮辱,越说越理直气壮:
“我可以答应你,不会跟你离婚。但你要答应我,不能再去为难小宋。她跟你不一样,她是农村考出来的孩子,留校不容易。那天被你在医院那样羞辱,她差点轻生,好在被同事拦住。现在她每天以泪洗面,我希望你能跟她道个歉。”
那一瞬间,我感到极度的荒谬。
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,少女时期一眼万年的少年,上山下乡同甘共苦的恋人,是他吗?是眼前这个大言不惭极度自私的男人吗?
我笑了,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,真的会笑。
“你要我,给破坏我婚姻的女人,道歉?”
他嘴角的肌肉隆起又放下,用力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,大声道:
“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!恰恰相反,她的善良是你这种人永远体会不到的!我们虽然相爱,但她从来没想过要取代你,反而经常劝我,要理解你,即使不能理解,也要包容你。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不是你的错,是时代的局限。”
“可是你呢?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极尽羞辱,她现在还在宿舍发烧,难道你不该道歉吗?”
许知秋激动地说完,在我的沉默中,呼呼喘着粗气。
我起身把灯打开,转身看向他。
忽然暴露在光亮里,他不自在地挪开视线。
“好啊,那你带我去跟她道歉吧。”
面对他惊讶的表情,我惨然一笑。
小说《七零年代,半生梦碎》 8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