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住在医院的几天里,沈乔来过几次。
但他都拒绝见面。
手机里全是未接来电的红点和未阅读过的信息。
有几次他夜里出病房上厕所,看到沈乔半倚在长廊的躺椅上。
不过他都选择视而不见,直接回了病房。
直到有一天,他听护士说住在VIP病房里的病人出院了。
那天之后,沈乔再也没出现过。
裴言自嘲,还在期待什么呢?
他攥紧手机,将那天在VIP病房里的录音整理后发到邮箱里,然后办理出院。
回到出租屋后,他立刻联系了房东退房。
“小裴,你和小沈是不是闹矛盾了啊?你们都在这住四年了,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?再说你会读唇语,和普通人也没差哪儿去。像你们这么好的租客可难找喽。”
他在心里嗤笑一声,房东都知道他会唇语,反而睡在一起四年的枕边人丝毫不知情。
“我这几天会把东西收拾好,您验过房后没问题就帮我退了吧!”
房东十分惋惜地点点头,末了还碎碎念:“现在的年轻人,好的时候恨不得穿一条裤子,翻脸的时候这么决绝。”
趁着沈乔不回出租屋,裴言正好将两个人以前买的情侣款都丢进垃圾桶。
一些旧衣物也捐给了山区,毕竟他以后住进司家,是没什么机会再体验贫穷的日子了。
摆在桌上的日历上,一道醒目的圆圈正框住今天的日期。
裴言心下一沉,这么快就到纪念日了。
他怔忡的时候,屋里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沈乔拿着一捧玫瑰花走进屋子。
她看到屋里空了许多,垃圾桶里堆满两个人以前一起买的东西,心里不由得一阵惊慌。
拿着花的手立时一阵手语翻飞,“裴言,你为什么扔掉了我们以前一起买的东西?我知道之前是我的错,我那个时候就是太生气了,你也知道我有多心疼弟弟,就和你姐姐心疼你一样,你能原谅我吗?”
她好像又忘了,他会读唇语的事。
不过不重要了。
只是,她怎么还有脸提他姐姐?
要是他姐姐知道有一天她会这么欺骗自己,怕是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打得她半死。
“你有什么事吗?”
沈乔托起他一只手,向他举起花求婚。
“裴言,我们相伴四年,把前几天的不愉快忘掉好吗,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。和我结婚好吗?”
如果是以前,他一定满心欢愉,可现在他心内却如一潭死水,波澜不惊。
“好。”
听到裴言的回答,沈乔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,为他套上一只廉价的银戒指,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。
他当然要结婚,只是要娶的不是她罢了。
“裴言,你知道的,我最怕你和姐姐一样突然离开,所以我今天约了医生为你存一些造血干细胞,以防万一。”
裴言沉默片刻,“现在就去吗?”
沈乔抱住他,轻轻吻上他的面颊,满眼心疼。
“这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,放心,我约了一个很有经验的医生。”
“裴言,难道你不想和我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吗?”
已经麻木的裴言跟着沈乔又去了医院,他只当是还给沈乔对自己虚心假意的那四年!
在拿到造血干细胞后,沈乔显然心情极好。
她拉着裴言打了辆车,“裴言,爸妈说好久没见你了。亭序也想和你解开误会。”
沈乔提到父母时,裴言的心情开始复杂。
沈家父母对他一直很好,将他当作亲生儿子一般疼爱。
裴言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同意了,既然要走了,就好好道个别吧!
两个人坐车来到一家酒店前,沈父沈母早就等在楼下。
沈母拉过裴言的手,笑意盈盈:“几天不见,裴言更帅了!”
转头,沈母就对沈父说:“果然是穷酸货,身上还穿着上次的衣服呢!要不是亭序需要他的造血干细胞和脐带血,就算是假结婚,我都不会同意。”
“行了,他又不是咱们沈家的真女婿,等解决了亭序的问题,就让他从哪来回哪去!”
沈父附和着,但二人看向裴言时,依旧挂着虚伪笑容。
就好似真的是温暖家人。
裴言听着二人的对话,只觉浑身凉到了极点。
他从小就没了妈妈,爸爸的小三很早就登堂入室,对他和姐姐视为眼中钉。
所以他们姐弟二人才会离家出走多年。
极度缺乏的母爱,曾让他一度幻想沈母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。
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。
沈家所有人都在他面前演戏。
裴言眼神冷下来,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“果然是没教养的小子!”
沈母见裴言把手抽走,面不改色,没有表现出不悦,可嘴里则是继续羞辱着他。
恰逢此时,沈亭序从酒店大堂走了出来。
“姐夫,上次的事情可能是有些误会,我今天是特意来给你道歉的,还请你不要再生弟弟的气了!”
他拿着手机给裴言看了早已编辑好的字后,主动去搭裴言的肩膀,却被躲开。
“我没生气。”
他只恨自己错信了沈乔,错信了沈家人。
沈亭序不怒反笑,强行搭上裴言的肩膀往酒店内走,“我就知道姐夫最好了。”
但是二人马上走到酒店二层时,他阴恻恻朝裴言一笑,故意隐藏嘴形说道:“你不会真以为这么轻易就能娶我姐姐了吧!”
随后沈亭序惊呼一声,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。
跌得满身是血。
现场一片混乱,酒店所有人都围了过去,沈母急得眼泪都出来了,她指责裴言:“你怎么推他!他可是你小舅子!”
沈乔拨开人群,小心地将沈亭序抱进怀里。
再抬头,双眼中满是猩红。
“裴言!你想杀了他吗?”
裴言呆立在原地,垂落在两侧的手握紧又松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“我没有推他,是他自己摔下去的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脸被打偏过去,沈母抖着手哽咽道:“你当我们瞎吗?难不成还能是亭序自己摔下来的?”
“沈乔,你也觉得是我做的?”
那个他深爱了四年的姑娘,此刻却心疼地架起沈亭序往外走,没分给他一个眼色。
一只还在流血的手扯住沈乔衣袖,虚弱出声:“姐姐,是我不小心摔下去的,你们别怪姐夫。”
裴言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再怎么解释都苍白无力。
他根本没有推沈亭序,可是没有人相信他。
他明白,沈亭序这一句话,就直接在沈乔心里为他定了罪。
但是没关系,他有证据。
早在裴言开始工作时,因为耳疾的原因,他的手机随时都会开着录音录像。
他生怕对方交代的工作自己会听不到,这样可以随时转成文字。
“沈乔,我这里有......”
手机刚递过去,就被沈乔随手拍飞。
“你这里有什么,你杀人未遂的证据吗?”
沈家司机接到紧急通知已经到达酒店门外,车门无声滑开,沈乔将半昏迷的沈亭序搀扶进后座。
为沈亭序盖好薄毯后,她一把将裴言扯进车里。
“嘶......”裴言的腿被车门撞到,瞬间开了道口子,血一股一股流下来,没有止住的趋势。
裴言眉头紧蹙,他想找东西捂住,却被沈乔抓住手。
“你还在这里装什么可怜,如果亭序出了什么事,我不会放过你的!”
裴言看着对方忙手忙脚照顾沈亭序的样子,不禁苦笑。
沈乔,躺在你怀里的沈亭序根本没有凝血障碍。
有凝血障碍的人,是我。
小说《清风再难抚盛年》 6 试读结束。